

老帅萨基今年八十,刚刚过去的周末,自掏腰包买下《米兰体育报》一整版,满眼里红黑交织,米兰底色。黑色标题——只有一位队长,外加一颗黑颜色的桃心,向当年他执教的红黑军团队长巴雷西做最后的致敬和告别。一城泪奔,全球同悲,出生于1960年的米兰队长继1997年正式退役,三十年后再一次用离别的方式,让世界一道追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意大利足球的光辉岁月。
7月31日,AC米兰伟大的6号巴雷西辞世,享年66岁,被誉为足球防守艺术伟大诠释者的意大利人最后一次与世人公开见面是在今年冬天米兰冬奥会开幕式上,在他一生筑起防线的圣西罗体育场与同城对手一道手举火炬开启光明之路。彼时很少有人知道,身形疲弱的巴雷西正在经历与癌症对抗的最后时光。
与巴雷西共同完成奥林匹克使命的国米老队长贝尔戈米前在《米兰体育报》专栏里追忆着那段最后时光,开幕式彩排几次,第二次巴雷西没有能来到现场,他给贝尔戈米特意打电话说,自己实在没有力气了,非常疲惫。开幕当天,两人提前六个小时抵达圣西罗体育场,漫长的等待中,巴雷西几乎一句话没有说,职业生涯中他便是个少言寡语之人,曾开玩笑,退役了就一定会变得善谈的。出场时刻到了,总控台希望两人都能按照彩排时的惯例,戴好耳机以便应对临时的一些变化,好听从指挥,但巴雷西实在不愿意再增加一点点负担,婉拒了戴耳机的要求,他只愿意亦步亦趋跟着老友贝尔戈米。导演答应了巴雷西的请求,米兰双雄队长肩并肩,走进了那段无比美好的时刻。如今看来,巴雷西确实显露出了羸弱和迟缓。
离开圣西罗体育场时,巴雷西表示想永久保留那把神圣火炬,贝尔戈米答应一定为老友办成。六月份,在巴雷西家附近一家国米大本营的酒吧里,贝尔戈米将火炬亲手交到了老友手中。几个月未见,巴雷西更虚弱了,说话声音很微弱,谈到抗癌治疗,他依旧保持着尊严,只说了一句——那会是很漫长的过程。未曾想到,此一别便是两位相识超过半个世纪的挚友之间的永别。贝尔戈米在专栏最后动情地写到——我们都是波河平原的人,来自乡村,习惯于将情绪藏在心里,我们习惯于勤劳生活,也保持着伦巴第人的朴实和节制。一路走来,我们就是旅伴。
巴雷西最初是想叩开国米大门,但14岁依旧没能展现出长成大个子的趋势,因此被拒之门外,好在AC米兰接纳了这位日后长到了1米75的绝世中后卫。19岁时,巴雷西追随名帅利德霍尔姆赢得了人生的第一个意甲冠军,这位瑞典名帅是区域防守的先驱,坚信足球绝非仅是身体对抗,而是对空间的掌控。很早,利德霍尔姆便发现了巴雷西具有超级的比赛阅读能力,因此给了少年巴雷西以主力位置,这让16岁痛失双亲的少年自此坚定地以米兰为精神之家。
1987年,萨基应邀执教AC米兰,作为激进改革者,依托利德霍尔姆区域防守理念,打造出了“平行四后卫”与高强度逼抢体系。在关键性变革中,巴雷西全力支持萨基,带领全队投身高强度训练,从固有足球认知中脱离出来。多年后萨基感慨,巴雷西不仅是队长,更是伟大米兰的精神脊梁,也是足以改变欧洲足球格局的战术革命的核心。萨基的变革最终缔造了辉煌时代,巴雷西则被认作是球队势能的核心:他不仅瓦解对手前锋的进攻,还持续分析、组织防线,并发起反击,精准的向前传球是其招牌,而他最顶尖的能力是合理的传球选择,而且他几乎从不会丢失球权。
巴雷西虽然表面温和,但无愧为他那个时代的绿茵战神。著名前锋詹弗兰科·佐拉称巴雷西是他交手过的最佳后卫,同时也感慨赛后巴雷西“双脚需要敷大量冰块和消炎药”。巴雷西身为最伟大中后卫自然不惧怕直接的强力对抗,1989年米兰德比,他手臂骨折仍坚持出战超过一小时,帮助球队零封对手。1994年世界杯,巴雷西在小组赛第二场软骨撕裂后接受了手术,他坚韧异常,硬是赶在决赛前复出。与巴西苦战,巴雷西再度率队零封,罗马里奥回忆那个漫长的120分钟0比0决赛时,曾经说道,“巴雷西简直是无处不在,每无论我是转身还是接球,那就会出现的。”
遗憾的是,点球大战中巴雷西领命首个出场,没能帮助球队打开胜利之门,意大利队巅峰之战败于巴西队。赛后,巴雷西与巴乔靠在一起,洒泪落寞离场,这一瞬间成为意大利足球永远的伤痛与忧伤。四次出战世界杯,巴雷西22岁即完成了捧杯大业,只是那时他还不是意大利队后防线上的栋梁,他一分钟未曾登场,但随着前辈们一道登顶成功。1990年本土世界杯,意大利队以其为核心打造的后方线几近完美,只可惜止步于半决赛。
巴雷西辞世,哀思与追忆如潮涌动。有人盛赞,无论是在米兰还是国家队,在众多防守精英中,“他就是鸭群中的天鹅”。足球解说员卡洛·佩莱加蒂则赠予巴雷西“圣雄”的绰号,认为他在球场上有着甘地般的从容。巴雷西也常被称作“凯撒”,以此致敬弗朗茨·贝肯鲍尔终于有了最正牌的接班人,不愧为传奇们也爱戴的偶像。保罗·马尔蒂尼曾与巴雷西在AC米兰和意大利国家队并肩出战超450场,他发文写道:“你教会我战斗到最后一刻,懂得真正领导力的意义。你以身作则,日复一日:言语寥寥,行动万千。”
伟大的6号辞世,公众此时再一次一致将其尊为AC米兰辉煌时代的绝对核心,卡佩罗回忆,在奔赴1994年欧冠决赛途中,他罕见地放下自己的权柄,也静心听着巴雷西给其他后卫布置防守策略,因停赛而不能登场的队长以此筑牢自家后方。卡佩罗只说来一句,你们都听队长的,上场去赢得比赛吧。结果,AC米兰4比0大胜将星云集的巴塞罗那,再夺欧冠。卡佩罗有言,“他是所有人的榜样,是任何教练都梦寐以求的球员。不仅因为场上球商,更因为他传递给队友精神力量。”
多年前,马拉多纳曾谈到巴雷西——那个他必须面对的意大利人。1982年世界杯,马拉多纳被意大利“屠夫”詹蒂莱死死缠住,“詹蒂莱防守我就是不断地踢我,但后来换成面对巴雷西时,他总能从我脚下抢走皮球。”1989年,在意甲联赛中,AC米兰与那不勒斯交手,巴雷西盯防马拉多纳,留下了很多至今还值得令人回味的经典瞬间。但那场比赛最终传之久远的影像是赛后马拉多纳的一段面对镜头的表达,他与巴雷西交换了球衣,身披6号红黑战袍,走在体育场环廊里,身后电视记者紧追不舍,一个好奇的问题是——为什么一直穿着对手的球衣呢?球王毫不吝啬地夸赞了直接面对如影随形的对手,“6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后卫。”这段佳话在伟大6号上了天堂后被又一次爆发式播放,那个年代真的很好,不是嘛?
人们追忆的伟大队长,风范并非局限于场上,皮耶罗在哀悼时提到了“感谢你39次”。那是1990年,AC米兰欧冠客战布鲁塞尔,五年前海瑟尔球场惨案,39位尤文图斯球迷命丧于此。尽管比利时政府禁止意大利人赛前进行任何纪念活动,但巴雷西依旧来到惨案发生的Z看台下献上了39朵玫瑰。随后的周末意甲赛场,尤文图斯球迷打出横幅——巴雷西,39个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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